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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腾讯探针】始于赌终于毒:揭开缅北滞留华人的

时间:2017-09-28 14:21  来源:未知    作者:admin  点击:

  缅甸后,战乱之地,果敢,毗邻中国云南临沧镇康县的北方腹地,历经辖内混战、缅共占领地、特区,直至现在的自治区。2005年,在时任领导人彭家声的推动下,拥有百年种植鸦片史的果敢全面禁毒,但特殊的地理,使当地的禁毒政策举步维艰,贩、吸群体经年不减。

  气温逼近40度,“老”三天颗粒未进。他已经50多岁了,肚皮肿胀。他不得不叉开双腿,坐在赌场外低矮的围墙边。

  他对自己的疾病一无所知,但感到时日无多。他曾找人借电话,向远在家乡的老父亲要钱治病。父亲并没有搭理他。

  他一整夜都躺在潮湿的水泥地上,在闷热中赤裸着肿胀的身体。夜里10点,已过了宵禁时刻,远方零散的枪声从窗口飘进来在离城数十公里外的乡村,武装冲突仍在持续。他张大嘴巴咳嗽,起伏的肚皮在对面赌场闪烁的的霓虹灯下微微发亮。

  过了一会儿,他爬起身来,吸了一条“四号”(),随后便小声唱着歌“小东北”侧耳听他,唱的都是上世纪80年代的老歌曲,句末带着儿化音,显得特别凄凉。凌晨,歌声嘎然而止。

  “小东北”是第二天早上发现“老”变成尸体的。通知后,他被拉到离城不太远的荒山上。他的葬地缅甸掸邦第一特区果敢自治区首府老街,距离家乡3370公里。

  缅甸后,战乱之地,果敢,毗邻中国云南临沧镇康县的北方腹地,历经辖内混战、缅共占领地、特区,直至现在的自治区。武装冲突桓台本地雨水槽pvc排水系统买卖!、九成以上居民为汉族的果敢,久伤不愈,不定。

  2005年,在时任领导人彭家声的推动下,拥有百年种植鸦片史的果敢全面禁毒,但特殊的地理,使当地的禁毒政策举步维艰,贩、吸群体经年不减。和,甚至是坊间小卖铺的“硬通货”。

  毒品贸易被后,博彩业成为当地税收的重要手段,吸引了大量的中国人前往。来自中国的各个阶层:商人、工薪人员、逃犯,各揣目的,通过盘根错节的小,前往这片异域领土。很多人散尽家产,失意而归,很多人再也没能回来。

  “老”是其中一只亡魂。他们倾家荡产,毒疴缠身,风餐露宿,直至混沌而亡。没有数据反映这些滞留者的数量,坊间传闻曾高达数千人。战后一年多时间里,滞留者数量有所减少。

  “就像那开满鲜花的棺材”,滞留者这样形容果敢。越想离开那美丽的棺材,便越难抽身离开他们在这场赴死之约中,陷入悖论。

  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发作,他焦虑得淌着汗水。火燎下,白色粉末化作一阵。他身陷其中,瘫靠在沙发后背上。镇静使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
  和“老”一样,他也是和的重度依赖者。状如冰渣,其性如火,吸食后人常常陷入亢奋;如面粉,使人陷入沉静。热冷两种毒品交织,加速了大脑中神经的钝化。在毒物长期下,“最后,就像梁子被蛀空那样,你不知道房子哪天会塌。”

  2005年,在时任领导人彭家声的推动下,拥有百年种植鸦片史的果敢全面禁毒,但特殊的地理,使当地的禁毒政策举步维艰,贩、吸群体经年不减。和,甚至是坊间小卖铺的“硬通货”。

  在这里,毒品显示了惊人的价格优势:一颗“小麻”(合成类毒品)零售5元,每200颗批发价350元;1克的价格仅仅是中国的二十分之一。

  廉价并呈半公开化的毒品,让已染上的中国赌客们流连忘返。即便是缅甸对待吸毒严厉的刑罚,也未能他们的脚步。两种魔障,交织不清。在对的强力渴求和毒品泥潭般缠身的欲念下,他们。

  老李开着摩托车穿越过中缅边境小,他是南伞本地人,常年带偷渡者走小越过边境,每次50到200元不等。孙俊彬/摄

  镇康县与缅北交接的96公里边境线上小无数,为前往果敢的中国人创造了非法越境的便利。数百名职业带人,靠步行和摩托车将客人带到对面的杨龙寨口岸。单边100元的报酬使他们收入不菲。

  安徽人老赵是其中的“佼佼者”,身形瘦小,声音厚重,为人谨慎。他熟悉通往对面的每一条便道:有时是从民居穿过,轻轻跨过一条小河;有时是山脚边不起眼的林中小。

  2003年推行禁毒政策后,种植鸦片不再被视为行为。缺乏旅游景点和丰富矿产的果敢,替代种植无法续力他们窘迫的财政收入,博彩业成为当地经济的支柱。

  公开的博彩业催生出几十家大小赌场,税金维持着果敢自治区薄弱的基础设施建设:道坑洼不平,位于老街郊区的自来水厂供应着颜色暗沉的浊水,唯有中国方面投资援建的电厂,保障着居民日常用电和赌场内外彻夜长明。

  在97%汉族居的果敢,你能从轻微的肤色差异辨别哪些人来自当地,哪些人从中国“慕名而来”。雨季之外,长时间日照使当地人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。“但也不尽然,很多中国人来这儿时间也长,从外表无法分辨。”老赵说,“但去那里玩的,几乎都是中国人。”

  “人已经不多了。”在靠近口岸的一家饭店,他看着不远处的边检站说。暴雨刚至,口岸前方萧条的街景被得干干净净,

  战争之后,果敢方面调整了边防部署,此前穿越民居去往对岸的被缅军部队驻守,已无法通过。现在,老李通常骑着摩托车,从镇康空旷的安然广场,载着游客前往边境线。

  这条通道越往南,柏油便越狭窄,直至变成边界外的逼仄土。雨已经停了,颇有凉意,泥淖湿滑并且。

  在经过果敢岗哨并交纳每人50元过境费后,只十分钟的车程,杨龙寨小镇低矮的联排平房便出现在游客眼前。

  联结着缅甸国门与果敢首府老街,杨龙寨尘土飞扬的主干道上,不断有喷绘着“××娱乐城”的汽车从身边疾驰。他们终日往返于杨龙寨和老街相距10公里的马上。

  “如果你是有实力又多金的客人,往返的机票也报销。还有专人从南伞护送过境。”老李边骑摩托车边回头说。

  “见得太多了。”他又回过头。“的逃犯,多金的老板,想发财的内地人,这些是事后知道的。还有寻亲的可怜人,坐在我的后座上,不停地哭。我说你别哭了,找到人再哭。”

  “来这里的人,都是为了钱。最后却死在了没钱上。”他放慢了速度,在狭窄的主干道上避让着对面超线的一辆赌场接待车。

  “去年打仗的时候,生意已经停了,谁不害怕子弹啊?我整天躲在农村的老家,南伞街上都不敢去。后来表哥约我来发战争财。你知道什么是战争财吗?就是从果敢带人回来。”

  “枪一响,人都疯了,几万人往中国跑。当地居民有国内的亲戚,往亲戚家跑。去果敢做生意的,赌博的,流民,没门,只能靠我们带他们回去。”

  “边境已经锁了,回来肯定很难,但还是有。我表哥约我去接人,八万块,带你回国。是贵,但比人命还是便宜,在子弹面前,钱都是小事。”

  实际上他急需钱。这个为全家老小讨生活的年轻人,两年前跟着客人前往赌场“小试一把”后,一发不可,心瘾难忍,欠下巨额债务。

  “可我不敢去啊。刚刚开始打仗那会儿,很多人都死在街上和家里。刀尖上过命的活,我表哥就一个人去了,听说发了一笔不小的财”

  老李在一家大酒店门前停下。这栋一楼开设大赌场的著名建筑,属于果敢当地一个大家族惮于局部摩擦时有发生,战后的果敢客流骤减,大量小赌场关门,赌场数量削减了三分之二,唯有当地家族支撑的门面,仍在吸纳胆大的中国赌客。

  这是一片文化意义上的中国“飞地”。那些黄皮肤的行人,通用的人民币,中国手机信号,门前转着彩灯的“洗剪吹”,用高音喇叭惊扰人的“十元店”,把周杰伦的头像印在牌额上的“美特斯邦威”,使人产生尚未离境的。

  下午,阳光暴烈,习惯午睡的果敢人少有出门,街上多是中国的赌客。他们来自中国的五湖四海,尤以四川籍和湖南籍认识居多。他们从遥远的家乡赶来,开超市、当铺,开出租车,以及种类繁多的餐馆,为赌客们提供下游服务。

  在一家湖南衡阳人开的超市里,老板讲述了他朋友的故事。那个叫“老何”的人,在果敢禁毒后博彩业刚刚兴起的年代,来到此地打拼,3年光阴,挣下3大间店铺。

  “后来吸上了四号,死了,店铺也都抵了。他死的时候,是用门板送上山的。”

  在果敢,“小麻”通常被认为是怡情之物。相较“四号”,它的戒断反应虽稍显平缓,但戒断时间较长,并在吸食后容易产生和严重的倾向。而吸食“四号”被认为是一种不可救药的。

  2015年2月9日,果敢再次陷入战乱。出走的昔日领主彭家声,以“探亲之战”的名义,携八千果敢同盟军,在果敢老街和毗邻南伞的杨龙寨攻城掠地,随后又被缅甸军打出主要区域,避至与镇康勐捧接壤一隅。

  战乱平息后,时任缅甸总统吴登盛签署了在当地实行为期90天的紧急状态总统令,果敢一切事务权限交由军方。3个月后,宵禁不止,时间则被后延至中国时间21点30分。

  宵禁期间,城内陷入一片死寂。拥挤在低矮建筑里的店铺已关门闭灯,站在楼顶俯瞰老街低矮的城区,比中国乡镇更为萧条。映入眼帘的,是彻夜不休的赌场外,闪烁渐变的霓虹灯。

 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。前一天下午,饥肠辘辘的他,在赌场里一个赌运不错的客人身边赖了很久。“特别抠门,又是捏肩膀又是倒茶水,才给了我10块钱。”

  惮于缅甸法律对于盗抢的严厉惩罚,这些居无定所的滞留者们,手段有限。为赌客服务,是他们赖以的技术。

  “小东北”数字“60”。因为果敢赌场里,流传着六十元搏出百万家产的传奇。他对此不疑。

  古老的欧洲游戏“百家乐”,在赌场里成为热门项目。玩法亦十分简单,庄家和闲家各发两张扑克牌,比大小。

  大厅暗长沙发上,坐着十多个和他一样失意的人。前段时间,他们被接待车从口岸上接来赌场,一掷千金,如今却不得不在这里成为“野客”。

  宵禁的夜里,这些无处可去的人们,被允许在沙发上过夜。但他们一旦闭上眼睛,就会被大厅里巡逻的保安拍醒。

  盘算着“博彩公式”的,岂止他一人?就在他说话的时候,“百胜”门外,一位不清的女人蹲在对面,拿着纸笔计算着概率公式。

  被滞留者们称为“大姐”的她,曾是浙江一家民企的老总,资产曾有上千万元。五年前,经人介绍来果敢赌钱后,她在半年内输光了家产,又染上了,落下了疯癫的病根,终日幻想着能够败地翻身。

  一开始,他想自食其力,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。但很快他便发现,即便是轻松的赌场服务工作,他也难当此任。随着每天吸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以及长期的营养不良,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,虚弱时连也走不动了。

  在中国境内,登记过的社区人员们,可定时前往疾控中心领取免费的“脱毒素”和“美沙酮”。这些药物经过隐秘的通道被贩卖到老街后,价格比毒品更贵。10粒装的一盒“脱毒素”售价280元。

  发作的时候,的皮肤都像被针扎,被蚂蚁啃,体内却像吹气球一样,被不可遏制的吸食充满。

  有一次,他已大半天没有吸上毒品,跑到街头那家常去买货的小卖铺店主面前,“扑通”跪在地上。对方站都没站起来,指了指货架上用圆珠笔写的告示:“概不赊账”。

  小东北吸完毒品之后,躺在凳子上抽烟。他母亲有糖尿病,知道他吸毒之后吓哭了,问他怎么办,会不会死掉。他曾经2008年回过老家,并且戒了毒,后来又复吸。孙俊彬/摄

  他以“做生意赔了本”、“出车祸”、“谈朋友”为名,找他母亲要了28次费。“来来回回,她给了我超过10万元的费。”

  2012年10月,果敢方面进行了一场“扫毒”大运动。一天晚上,在双凤塔附近溜达的“小东北”被抓。尿检后,他以“吸毒”的被判了两年。

  杨龙寨主要关押缅甸人,的中国人有30多个。“缅甸人和中国人待遇不一样。中国人吸毒被抓,交3000多块钱就放了,可我又没钱。”

  “毒倒是戒掉了,就是整天,也不管。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,得艾滋的,得癌症的,得梅毒的,还有老得走不动的,一年得死好几个。也有逃跑被抓回来的,在里面就给了。想想也挺的。”

  他感到颇为幸运,“好歹是活着出来了”。2014年出来后,他又给母亲打了电话。“我照实说,被关了,刚刚放出来。”

  他躲在朋友二楼的房间里闭门不出。连续几天,昔日繁华的老街上枪声密集。夜里,他站在窗边,看见子弹像流星一样,从漆黑的小道中射入对面的墙壁中。

  “城里是不能呆了。”听说城边上驻扎了一个难民营,他和朋友决定去那里度过战乱。刚刚走到“金三角”公司的楼下时,他们远远地看见了持枪的士兵,撒腿就跑。

  两个人下意识地往楼上跑,但士兵们没有冲进来。他们惊魂未定,紧张导致的剧烈腹痛使他们趴在地上,没敢发出声响。

  “习惯这里了,国内的反而适应不了。你想啊,回国后要工作,要结婚,要照顾家里人。在这里虽然活得像狗,但乐得自在。”

  “在这里总会死的,我已经看到自己的结果了。都说果敢三年一小乱,五年一大乱。不是死在枪口下面,就是吸毒吸挂掉,没什么区别。”

  说完后,他头也不回地城中心的地标建筑双凤塔。那个方向,如果他不停地往前走,会走到杨龙寨空空荡荡的国门。

  他的吸毒史长达十余年,思维已异于,半梦半醒。因为反应迟钝,他在里挨了打,“小东北”端水端饭服侍了他好几天。两人便成了朋友。

  也因为脑袋不灵光,他不能像“小东北”一样,从赌客身上赚小费。饥饿的时候,他常常游走在餐馆的饭桌前,低声向老板讨要宾客们吃剩的饭菜。

  他们的朋友之道,讲究“礼尚往来”。“今天你有钱,请我吃饭、吸毒。明天我有钱了,再帮助你。光进不出,没人瞧得起。”

  3个月前,流浪街头的老甘却巧合,找到了一份“好差事”为一位高层老宅,回报是能够免费住前院的那间勉强能放下单人床的耳房。

  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后,阿甘被告知必须第二天早上搬走。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不知所措,他坐在床上抽了一点白粉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面包吃起来,嘴里开始喋喋不休地骂人。孙俊彬/摄

  阿甘自称41岁,来自贵州遵义的一个小县城,自幼父母离异。“你知道遵义吧?产茅台的地方。从小我就没有感受到母爱,没有穿过她织给我的毛衣。”他闭眼回忆。

  “35岁之前,我确是有的。”他说,“单亲家庭的孩子,比较能拼搏,这便是成为人上人。”

  和所有中国县城里少年的“地下规则”一样,阿甘和他的兄弟姐妹们,很快靠斗殴、费、偷窃在县城里名噪一时。

  阿甘说,入会的标准只有两个:单亲、被过。“我的本意是好的,是为了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。”他补充道。

  1991年,“小刀会”组织被当地警方捣毁,26人被抓,被贵州当地形容为“秋风扫落叶”。作为首要的阿甘,以“罪”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。

  阿甘说,出狱后,其他人要么还被关着,要么已外出打工,圈子散了,他无所依托,便远赴深圳的餐垫厂里打工。

  工厂里弥漫的化学品气味令他,他更无法单调的机械动作。“人快被整疯了。同在深圳的表哥便拉着我出来做事情。

  2004年,朋友找上了回乡的他。“他说我们去果敢做电话投注的生意吧,钱来得太快了。”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没能经住。

  他们便分了工。发小负责在遵义发展赌客,他给独自生活的父亲留下25万,带着剩余的80多万来到此前听都没听过的果敢。

  “我是拿着特区发的邀请函过来的。当时生意特别好,我们挣钱的规则也很简单。遵义那边的客人通过电话投注,我在赌台上操作。赢了都归赌客,输了赌场给我们提成15%。不能让客人总赢,也不能让客人总输,把握好平衡点。输输赢赢之间,一个礼拜我们就挣了35万。”

  “像我们代理遵义的电话投注一样,中国的二三线城市,尤其是西南省份的,都划了区域代理。当然现在也一样,你有人脉,就拉人来赌。不方便过来的,电话投注,电脑投注也一样。”

  “但电话投注容易被抓,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做这个了。我们刚挣了半个月的钱,遵义的线就被查了。”

  “赌场知道你是有钱的老板,安排的生活很优越。住套房,吃什么都是送到房间,全免费;想抽白粉、小麻,有公关给你点火;女人从来不缺,全方位给你安排好。每个来到这里的人。”

  那时候,他没日没夜地在赌场里奋战,白天赌,晚上抽。强烈的兴奋类药物,“亢奋到睡意全无,只有上厕所的时候,人才完全松懈下来,眯一小会儿。”

  “筹码不到两万的时候,女公关就找上了我。那种态度,怎么说呢?世态炎凉吧!她说,老板,你的钱已经到下限了,公司提供的房间无法继续住下去。”

  “全世界的赌场都差不多,你消费得多,就能享受贵宾服务。但只有这里,毒品管够,你想要什么样的毒品都能提供。在澳门,在拉斯维加斯,你能吸毒吗?来这里赌博的人,差不多都是为了这点便利。查毒,几大家族控制下的赌场谁又敢查?做做表面工作而已。”

  “三哥”是四川人,手上掌握着上千万元的流水。“他说,你是有实力的人,输这点钱不要紧,我借给你。”

  “起初,还吃喝供着。”阿甘说,他先是找国内的朋友帮忙,凑了5万。过了三天期限,他便受到了下手越来越重的。

  他已足够“幸运”。在果敢,“放水者”对久拖高利贷的赌客们并没有多少耐性。他们在确信无法得到欠债后,通常会下杀手这是果敢当地的行规,以视。

  欠债者的尸体,往往被丢弃在城郊的小水沟里,或者附近山上的杂草丛中。这些事件,常常因尸身面目模糊,成为悬案。

  “父亲最后一次给我打钱,是2005年。之后他说你不要找我要钱了。你不是今天被人绑了,就是明天被人刀架脖子上。你给了我25万,这一年你找我要了40万,我老了,欠了一债。今后你是死是活我都管不了了。”

  他经历过两次果敢军事冲突。一次是“88事件”,缅军以查毒为由,包围了杨龙寨一间枪械修理厂,随后引来激战。

  “全城都空了,我的朋友们都走了。”阿甘说,他一个人躲在一家人去楼空的小旅馆里,以一箱遗留在旅馆内的方便面度过了战乱中的八月。

  此役后,果敢多年的彭家已败走萨尔温江。此前的副手白所成与缅军和谈,成为新的果敢地区领导人。

  “好像发生了变化,缅甸人多了。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,赌场还是那些赌场,中国人还是照样涌进来。”

  “88事件”发生前,阿甘刚刚用剩余的钱盘下一小间妓院。“生意不太好,但尚能维持。一打仗,什么都没了,高薪请的按摩女呼啦啦全跑回了中国。”

  在担任赌场公关期间,阿甘认识了“鸡头”阿美。阿美是个粗眉毛的南方女人。“也是看上她有住的地方。我们管这个叫老拼。”

  阿美也是“瘾君子”。两个人开始了一种奇怪的“同居”生活。“对我挺好的,我什么都没做。吃饭、吸毒都是她供着。她能挣钱,女人嘛。”

  他举例说:“到了这个份儿上,都靠本钱吃饭。前些年有个大学老师,长得不错,被朋友忽悠到这儿,也输光了,照样做皮肉生意。我要是个女的,也守不住自己的身子。”

  一些记忆犹新。“88事件”后,妓院的生意惨淡。阿美也失去了赚钱的能力,随之而来。

  夜里发作的时候,他们已经没了“余粮”。两人赤身,在床上挣扎。“现在想起来,就像两条蛆虫,挣扎。”

  2015年的战乱,阿甘的朋友周某,曾是一名湖南的“经济犯”,2003年携款潜逃到果敢后滞留当地。2015年战乱中,他和来自四川的老金,死于巷战中的流弹,尸体后来不知所踪。

  阿甘又吸了一阵,闭眼靠在枕头上。DVD里放着他从垃圾箱里捡来的电片,突然卡了壳。天已黑透,又到了宵禁的时间,街上的喧闹声渐弱。缅北特有的长身飞蛾不断从窗户上遗留的弹孔中钻进来。他关上了灯。

  “我不后悔走到这一步。”他的头脑会陷入停滞。过了2分钟,他又接着说:“这是我的经历,只属于我。也许在别人眼中它一文不值,但这就是我的一生。”

  三天后,在他那间狭小得几乎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的临时住处里,受官员所托,两个当地人闯进了房间。

  他开始东西。在床头和擦拭着各种污渍的墙上,堆着一台失声的小电视机,几个塑料袋,去年战乱期间他从商店偷的情趣用品,以及垃圾堆里捡来的玩具娃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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